错错呆萌

重逢亦别离

并非所有的再见都是久别重逢,至少这句话放在伊丽莎白身上不合适。

新舞的发布现场,有个胆大而泼辣的娱乐记者这样问刚刚回国发展的伊丽莎白:“您对于著名舞蹈家前夫利威尔·阿克曼先生宣布再婚怎么看?”

其实说没看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但伊丽莎白有个顶好的优点,就是永远在别人觉得她凄惨无比的时候擅长转移火力朝向,所以她毫无压力地卖掉了前夫的情报。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随后将手指覆于小腹之上,模样十分得体。

“我想大家更加感兴趣的会是阿克曼先生的新婚妻子是他的初恋这件事情。”

狡黠一晓,倾国倾城。

隔天,伊丽莎白接到兄长艾尔文的电话并不稀奇,在她戳爆利威尔的隐私之后没人给她打电话才奇怪。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友人经营的清吧内,艾尔文远远瞧见伊丽莎白娉娉婷婷地走来,遮阳帽藏住白皙饱满的额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有鲜红色的嘴唇展示着她年轻鲜活的肉体,还有唇边挂着欺骗世人的虚伪笑容,让艾尔文觉得十分刺眼,却又不得不说,这般的神气活现,无怪让利威尔念念不忘十数年。

“喝茶。”

艾尔文将一杯沏好的正山小种推至伊丽莎白的面前,棕红色茶叶丝随着深色的茶水起起伏伏。

伊丽莎白有些嫌弃地望着眼前的这杯茶水,伸出白皙的指尖将这杯茶朝原路推了回去。

“我不喜欢喝茶。”伊丽莎白如是说:“喝茶的人太老土,尤其是喜欢喝红茶的人。”

艾尔文似笑非笑地接腔:“利威尔也喜欢喝红茶。”

“所以他也老土。”伊丽莎白无所谓地撇嘴,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她已经不把和利威尔离婚这件事当回事。

“那为什么还要透露他和佩特拉的隐私?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在想什么?”伊丽莎白像没骨头一样软摊摊地靠在座椅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拆散那对狗男女吗?”

艾尔文不想跟她打嘴仗,暂停了以上这段白痴的对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邀请函放在桌面上,但是一只手按在扉页并未移开。

“听着。”艾尔文用那双与伊丽莎白极度相似的蓝眼睛直视对方,神色莫名严肃:“舞团要举办百年庆典,委员会将舞蹈清单列了出来,其中有一支叫作《Forbidden Love》的舞蹈,我相信你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何止不会忘,即便挫骨扬灰也不会忘记。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初恋就是因为跳这支舞与利威尔搭上关系,从而鸠占鹊巢。

这就是舞者的特点,舞蹈即是人生,有些人很容易入戏太深,把自己跳进去了,利威尔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让我和利威尔一起跳《Forbidden Love》?”伊丽莎白罕见没有生气到跳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

艾尔文摇头,将手掌从邀请函上拿开,里面的内容清晰地显现在伊丽莎白眼前。

“《Forbidden Love》只是备选曲目,委员会更希望你们能够合作跳另外一支舞《WISH》,我记得你们只和彼此搭档过。”

《WISH》的作曲是艾尔文本人,彼时他刚从病魔中死里逃生,充满了对人生苦难的领悟,这首曲子被他在一个初秋的清晨一蹴而就地谱出,随手甩给了帮他投稿的经纪人,成为当年最卖座的一部言情剧《神啊,请再给我一些时间》的背景音乐,飞速蹿红各大音乐排行榜单。

“如果我拒绝呢?”伊丽莎白拿起邀请函挥了挥,似笑非笑:“会不会在行业内被封杀?”

最终的结果是在艾尔文的说服下伊丽莎白和利威尔都接受了这次邀请,两人放下成见共舞一曲为纽约现代舞团的百年庆典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WISH》说的是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在睡梦中相逢的场景,排练的时候,利威尔扬起右手,伊丽莎白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感觉,几个飞速旋转之后,伊丽莎白落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内,毫无意外地对上了利威尔的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纤细的,敏感的,一如当年。喜极而泣的重逢之后注定别离,当这对恋人终于来到了梦境的尽头,站在一座模拟悬崖的高台上,伊丽莎白向后倒去直线下坠,宽大的红裙子灌了风,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像蝴蝶扇动的翅膀,最终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一曲终了,满座掩泣。

有音乐评论人评价《WISH》,说它前半段都是绝望,后半段都是释然,然带着绝望的释然。

伊丽莎白从厚重的缓冲垫上爬起来,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垫子边缘的利威尔,一双似变非变的眼睛朝她望过来,内里情绪翻涌,伊丽莎白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与每一个眼神,只是事到如今她早已懒得去辨别那些所谓的真心或者假意,沉默地扶着助理的手离去,给利威尔留下一个高傲却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

庆典当天,纽约现代舞团作为行业领头羊,露天舞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在压轴舞之前,一出出精彩的舞蹈表演以变换不定的风情面貌呈现在观众的眼前,这些都是舞团百年以来最经典的曲目与舞蹈,为这个经历世纪的舞团博得了无数蜚声与赞誉,也捧起了一代代被称之为艺术家的作曲家与舞者。


当终章的舞曲来临,伊丽莎白与利威尔登上舞台,一如当年那般默契,把彼此的身体交给对方,旋转跳跃,拥抱别离,最后曲终人散,直至那一袭艳丽的红色最终从利威尔的虹膜消失不见,再也无法企及⋯⋯

多年之后:

伊丽莎白生前的物品在纽约苏富比拍卖行进行拍卖,利威尔在儿女的搀扶下以高价买下了那条红色的舞裙。

利威尔作为本世纪最有著名的舞者之一,在生前的自传里频繁提及他与伊丽莎白,他留下这样一段话:

当我选择与伊丽莎白分开生活之后,我彻底后悔,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伊丽莎白在很多场合都说过我的初恋是我现在的妻子佩特拉,但我真的很想站出来反驳她,告诉她其实我的初恋是她,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至死不渝。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我的妻子和孩子们,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我们的爱情只是输给了我屈从于现实的温暖。Good girl goes to heaven, but Elisabeth is a bad girl and she goes to everywhere.

这句话成为利威尔的一纸情书,被镌刻在他的墓志铭背后,虽经历凄风苦雨仍难以磨灭,如磐石,不可转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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